从今天（11月17日）开始的六天时间里，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印
度达兰萨拉将举办500人规模的世界藏人特别大会。这次会议将对西
藏的政治前途问题进行讨论。
在笔者看来，藏人大会究竟会达成什么样的成果，并不是值得关注的
问题，因为流亡藏人独立或自治的两条道路不可能因为这一次会议就
只保留一条而舍弃另一条，激进与温和的斗争方式将长期并存，不可
能短时间内就出现一派压倒另一派的局面。但值得关注的应该是500
名藏人坐在一起讨论他们的政治问题这一民主过程。
自忽必烈扶植萨迦派建立地方政权、封八思巴为帝师之时起，西藏的
政教合一政权正式建立。此后，清帝乾隆又设置了政教合一的西藏噶
厦政府，赋予了宗教领袖达赖喇嘛以行政权力。至少在中国共产党政
府的政治宣传中，政教合一的政体在历史上曾经长期带给西藏底层人
民悲惨的生活。但是，历史总是为现实服务的，所以我们不能尽信历
史。不管历史上藏民是否惨遭以达赖喇嘛为首的封建主阶层的剥削，
今天开幕的这次会议明确告诉我们，藏人开始走向真正的平等和民主
了，他们在寻求一种比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更加民主的政治制度。西
藏的未来将不再由一名最高领袖独自决定，而是由500名藏人共同决
定。
西藏的前途要怎么走，目前主要由藏民的代言人──达赖喇嘛来决
定。达赖喇嘛的代言资格是历史传统决定的，但并不一定符合现在和
未来的政治伦理。14世达赖喇嘛终究是要离开尘世的，而将600万人
的世俗政治事务全盘交给一个宗教领袖也并不妥当。当个人不可靠的
时候，人们往往会寻求一个可靠的制度。而现在的活佛转世制度的缺
陷极易被现在的中共当权者利用，反而会造成对藏人和达赖喇嘛本人
不利的局面。所以，通过世俗的民主政治制度来取代政教合一制度是
符合藏人的政治权益与现代政治伦理的。
西藏的政治命运，关系的是600万藏民及其后代的前途，并不仅仅是
达赖喇嘛一人的问题，应该由藏民自主决定。正如达赖喇嘛所说：
“西藏问题是西藏人民的问题，而不是我个人的问题”。西藏无论是
独立还是自治，最合法的解决方法自然是民族自决，以全民族以民主
的公投方式决定其前途。而即便藏区今后仍然维持外族统治的现状，
也总是要走向民主的。毕竟，在现有的所有政治制度中，只有民主才
是每个民族和每个国家进行治理的最佳模式。
梵蒂冈固然可以政教合一，但梵蒂冈的模式不可能沿用至西藏。梵蒂
冈常住人口不过千人，且主要是神职人员，国土面积也只有0.44平方
公里，而藏人社会有600万人口，大藏区有25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继
续保持政教合一制度是不符合现代民主政治要求的。伊朗、土耳其等
众多国家选择政教分离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让政治的归政治、信仰
的归信仰是符合现代政治文明要求的。
藏人社会的民主，对于中原汉人社会来说也有重要意义。藏区在大多
数汉人眼中是荒蛮之地，藏族也是一个落后的民族。如果藏人社会首
先建设成成熟的民主社会，不仅可以改善藏人的形象，也可以彻底推
翻汉人对藏族和其他弱小民族的偏见，彻底动摇汉人数千年来形成的
民族优越感和主体民族观念。即便西藏仍然维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体
制内，藏区的民主化也会推动中央政权和其他地方政权的民主化，彻
底推翻东亚地区数千年的专制传统。
西藏的未来依然离不开国际民主社会的支持，而藏传佛教神秘主义能
否继续保持魅力，还是存疑的。不过，二战后至今，西方成熟的民主
国家之间没有发生规模较大的政治和军事冲突的经验已经表明，民主
国家之间是有着天然好感的，这显然不同于共产主义国家之间冲突不
断的情况。所以，西藏要获得西方世界的认同，必须在政治上更加民
主化。
不过，藏人社会选择怎样的政治体制本身也是一个民主问题。尽管议
会民主、政府首脑选举等问题已经逐步解决，但在现行的政教合一体
制下，民主政治的建设远比共产主义专制社会向民主社会过渡更为艰
难。从这一点来看，主动将西藏政治前途的决定权交给藏民的14世达
赖喇嘛不愧是藏人的杰出领袖，让人想到主动还政于民的不丹国王。
在世界政治史上，流亡藏人是一个伟大的群体。尽管流亡途中面临着
很多的困难，但他们依然还是在推动着自身的民主化，不但制定了宪
法文件，还有了属于自己的议会，可以选举噶厦政府的内阁成员。而
相反，中原汉人政权曾经长期以“军政”和“训政”为借口拒绝民
主，即使现在已经制订了《宪法》，也根本没有实施真正的“宪
政”。今天的中原汉人政权依旧打着“民主”的幌子行“专制”之
政。
当然，本次藏人特别大会并不是一次成熟的民主大会。大会本身还有
一系列瑕疵，例如参加大会的人员受限于政府的藏族官员和达赖喇嘛
邀请的嘉宾、缺乏生活在藏区的藏人代表、不对公众开放等等。但
是，民主的建设过程毕竟是逐步完善的，更何况藏人社会现在还是一
个政教合一的政治体制和流亡海外的现实困难。500名参会者数目并
不多，而且现在生活在藏区的藏民代表恐怕更是少得可怜。但是，这
500人对于数万流亡藏人和600万藏民的代表性，与中国一千多名人大
代表对13亿中国人民的代表性相比，还是更能体现出民主的意味。这
500名藏人代表并不能代表全部的藏人，但足以代表那些有民主诉求
的藏民政治精英。
西藏的民主之火今天开始从流亡藏人中燃起了。这些流亡于民主世界
的藏人，最直观地接触到成熟民主社会的成果，对于民主的了解最为
直接，对民主的渴求也最真切。而推动藏人社会民主的主力，也将是
这些流亡藏人。如果有一天，流亡者们能回归家乡，他们将是民主的
种籽，会在藏区萌芽、开花、结果。届时的藏区将不仅是宗教的圣
地，也会成为民主的圣地。
〔原载《权利》。提供者：作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