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国内外部分异议人士提出与中共“和解” 之说。国内一些民主人士还成立了名叫“和解智库” 的组织。成立一个组织取什么名称并不重要,问题在于思想上有没有弄清楚“和解” 之说究竟该当原则还是该当策略?
国内外另一部分异议、维权人士对“和解”论提出批评乃至强烈批评。我想这里面原因之一会是提出“和解” 之说的朋友们没有讲清他们是把“和解” 当原则还是当策略。
坦率地说,如果把“和解”当原则,我也要提出强烈质疑和批评,但若把“和解”当策略,我还是倾向支持的。
首先,我们得弄清什么叫“和解” ?两个邻居为各种问题(泊车占位、噪音喧哗、道路清洁等) 引起纠纷乃至冲突,互动拳脚后,除法律介入外,他们还感到“冤家易解不易接” 於是坐下来谈,舒解彼此的对立甚至仇恨情绪,建造睦邻关系。这就是最典型的“和解”。
但是,如果邻居中一方是官绅恶霸、或黑社会恶棍。他们对良民邻居动辄大打出手,甚至欺行霸市、强占田宅、淫人妻女、杀人灭迹,而且枯恶不竣、毫无悔意、仍旧为所欲为,这怎么和解?这有可能和解吗?
比喻且休,我们来考察一下中共政权吧。
1919年五四运动,北洋政府对游行示威的学生并无动作,只是在发生“火烧赵家楼” 后才派军警驱散和捕押学生代表。过程中学生无伤亡。
1926年“三。一八惨案”游行示威学生被政府军开枪射杀47人,射伤200多人。并非主使者也非指挥者的段祺瑞對死者遗体長跪忏悔,之后又處罰了凶手,并引咎由辞职,还從此素食,反省终生。
1935年十二月,国民党政权共产党发动的“一二九” 北京学生运动,只是用马队和水龙头冲散。百多学生受伤,并无死亡。
反观共产党对八九学生运动是如何对待?共产党军队以冲锋扫射手无寸铁的学生,并用坦克冲轧。学生市民死亡人数中共当局承认三百多。这虽然已是个极为惊人的数目,但实际数目可能数倍之。另有更大量到受伤者和被抓捕者(其中部分被处决) 。血案至今,中共当局毫无改悔之意,反坚持其当时镇压有理、屠杀有功、并掩盖真相、压制死难亲属的昭雪要求,拒不撤销通辑令等等。
不妨拿巴黎公社史实作比较。1871年巴黎公社运动是工人阶级打响第一枪,首先使用暴力,资产阶级主导的政府再镇压之。十年之后,资产阶级主导的政府主动向工人阶级和解,取消所以通辑令,赦免所有起义者(即首先使用暴力的工人) ,流亡国外的起义者可以无追诉地回国。开放对工人阶级政党的党禁,允许法国工人党参与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民意代表和政府行政长官的竞选…..甚至连布朗基这样首屈一指的暴力革命领袖都可以回国,并任由其到处演讲。1881年布朗基去世,政府任由巴黎20万工人为他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葬礼。
什么叫和解?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法国资产阶级主导的政府的所作所为,和法国工人阶级作出的反馈就叫和解 。一场发生在人类历史上工人阶级和资产阶级最激烈的流血冲突,最后就这样以悲喜剧的“和解”方式划上句号。法国工人党的后裔,法国社会党于1924年经竞选取得执政。希特勒纳粹的侵略一度中断了法国社会党的发展。但二战之后法国社会党再度发展,以至在七十年代由著名的社会民主主义政治家密特朗为领袖的社会党长期执政。
和解不是一个空洞的词汇,它必须由许多具体内容所组成。这些内容包括对各种历史真相的澄清;对各种历史事件责任之认定;对各种历史惨案之善后;以及在此基础上革旧布新等等。
如果我们极尽宽仁之心待中共政权,对中共政权的历史罪孽刻意进行遗忘,对它20年前的血腥屠城都按下不提,而只关注当今和今后之事。并且只要中共政权在政治改革方面有微小表示,我们都给予高度评价,鼓励赞扬之。可是近年来中共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稍远的如重判新青年学会四君子、社民党人王小宁和何德普等一大批中国民主党人等民主志士的劣迹都不提它了。只看近年中共政权又抓捕判处了郭飞雄、胡佳、郭泉等;只看中共仍然厉行报禁、党禁;只看20多年了直接选举仍然停留在未入政权编制的村级……就可知共产党毫无“和解”的意向和举措。
如果说持“和解”论的“智库” 朋友是近期向中共发出“和解”信号,那么我们中国社会民主党成立八、九来一直向中共表明我们和平演变的理念。可是,共产党听取了些许吗?没有!丝毫没有!非但没有,还将我们社民党的中央委员王小宁判处10年重刑。此外还传讯、传唤、短期关押了我们许多社民党员。只是由于这些同志最后没有被判刑,只被严密监视掌控。为了不使这些同志遭受更严酷的迫害,我也就不在海外透露他们被迫害的具体情形了。
除了我们社民党外,多年来海外还有其他异议人士和团体也都一再向中共表达了,只要改革、既往不咎的意向。虽然没有提出“和解”的口号,但精神是一样的。而中共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没有任何迹象和理由可以证明,今日共产党就翻然醒悟、改弦易辙了。
在进行了这样的纵横比较和分析后,我们要问,当今中国有和解的机制吗?中共政权愿意进行有实质意义的和解吗?我想,不但没有,而且连虚伪的、象征性的、哄骗的、掩人耳目的、欺骗世界舆论的“和解”它都不会做。由此我得出结论,倘若把“和解” 之说当原则,那是缘木求鱼、与虎谋皮,解除我们的思想武装,误导当今民主运动。
如果把“和解”之说当一个策略来运用,那是无妨的。终结专制,实现民主的策略很多,各种方法都不妨一试。
遭到中共政权百般打压、镇压的民主阵营向中共政权呼吁“和解”,无异于一个身材瘦小、性格温和的人向那恶邻发出“和解”请求。他住宅被霸、财物被抢、耕地被占、兄弟被殴、姐妹被侮、妻子被辱……但他并不奋起抗争(也难怪,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与满脸横肉、孔武有力的恶邻交手?) 而是温声低语,恳求恶邻转性行善。但那恶邻两眼朝天、鼻子哼哼,一副趾高气扬、傲慢藐视的样儿。这样儿终究有一天会激怒整条街上的正直邻居,他们实在看不下去,都愤慨起而指责这恶棍。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这恶棍也难免色厉内荏、心虚慌乱。更主要的是若干年后,那瘦弱温良的汉子的孩子们都长大了。长得与其父大异其趣。一个个性格刚强、膂力过人。在某个时机团结起来,发一声喊;“该出手时就出手!”把那恶邻制服。并对他说:我们并不以怨报怨,只要你洗面革心、痛改前非,仍然可以住在这条街上,但必须尊守乡规里约,不可为非作歹、横行霸道。
国内的民主人士,面对共产党政治高压,时时处于政治迫害的骤然降临之中,他们无论把“和解” 当原则还是当策略,我觉得都不应进行批评。在如此之多的知识精英都被共产党收买,并为共产党辩解说项,甚至涂脂抹粉之时,在一切向钱看的铜臭弥漫中、在政治冷漠感的高度泛滥中;在道德情操的大面积滑坡中,他们能这样起来呼吁,也属难能可贵。
但是我们在海外的人们,务必应清醒看到,“和解” 只能是策略而不是原则。我们所做的应该是对中共政权彻底的揭露和尖锐的抨击。“和解” 之调不应由我们海外民主志士去唱。
2009。1。29